她,长的不十分秀气,却有着一对活泼明亮的眸子。见人就笑,酒窝里总是溢满了甜蜜。
阳光洒在五彩斑烂的雨花石盆里,幻成各种奇异的光斑,仿佛在为她编织青春的梦;月照花木,在朦胧的春江之畔,她穿着轻纱盈盈的舞群,随着优美的旋律,翩翩起舞。千丝万缕金线、银线在她怀里跳动,她有成了一个聪巧的织女,在织造一幅漓江秋雁图;红灯、黄灯、绿灯,闪烁明灭,她坐在驾驶座上,在长街树海中穿行……
云层涌上来,光斑消失了,她还是一个卖鱼化石的姑娘。她轻轻的叹了口气,命运竟把她抛掷在这个地方!有谁稀罕这些石头呢?她感到寂寞、懊丧、担忧,青春呵,难道就伴着这些死石头消磨?
“小姐!”一个浓重的广东口音在招呼她。
她脸上羞红,抬头一看,一个白发苍苍,皮色棕黑的老华侨站在面前,那神态,宛若是深山老林里一株遭受风雨雷击,顽强活下来的枯树老藤。他身穿一件桔红色的衬衫,毛蓝布的短桥裤,白色遮阳帽把熏黑的脸膛映照得更鲜明,颈脖上挂着一副金莲。
“同胞—”他感到不妥,略带歉意改口道;“不,小同志!”然后笑笑,有礼貌地说;“请你给我挑几块漂亮的石头!”
她递过一只洁白的瓷盆说:“自己动手吧!爱哪一颗就挑哪一颗”
“可以吗?”老华侨伸出一只筋络突起,比松树皮还要粗糙的手,用筷子拨动着盆里的雨花石,细心地挑选起来。他挑了一颗又一颗,嘴里情不自禁的夸奖:“美真美!这是金顶佛光,这个黄山云雾,这一颗,多象漓江烟雨……”
看他兴致那么高,她好奇的问:“老同志,你是哪儿来的?是回来探亲的吧?”
“我,从澳洲来。探亲?不,我是个孤老头。要说亲人,你们都是我的亲人!”老人深邃的目光中仿佛藏着许多人生的坎坷经历。
“你们在海外生活的很舒服吧?”
一句话触动了老人的隐衷,他嘴唇哆嗦着,象对久别重逢的亲人诉说自己的遭遇,“我是个淘金工,十二岁那年,被当作猪仔卖到南洋,用这双手,给老板淘了整整五十年沙!”
她不觉得心里一颤,老人那双手布满了茧皮,指端磨成了圆形,比普通人的手指短了许多。
他声音嘶哑,竭力控制自己的情感说:“我把一把一把的金子捧给老板,换到的是什么?皮鞭、罚跪、在沙滩上剥光了身子烫猪仔,还要被人骂: 穷猪仔!……泪水洗不去我心中的耻辱,我常常喝醉了跑到海边,对着大海喊:我要回去!我要回去!……”
她发现老人的眼里已蓄满了泪水,怕他过分伤感,有意转过话题:“你不是回来了嘛!”
老人兴奋起来:“是的,我终于看到了相思多年的祖国!我上了长城,登了泰山,看了秦始皇的兵马俑,欣赏了敦煌的壁画,喝了太湖水,逛了苏州的园林,又来到了南京……我在想,要能把这些画成画,拍成照,送给海外的侨胞都看上一眼,改有多好!想不打,这山山水水都印在鱼化石上。你看,这一块的图案像不像飞天?”
老人的情意感染了她。她主动帮她挑选起来:“哎,你看!这块石头上的花纹,不是象位老人坐在海边望海吗?”
老华侨接过石头瞧了瞧,突然眼里放出了光彩,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:“象,象!你看—”他把项链从汗衫里掏出来:“这是我用多年的积蓄打成的,我要在项链上镶上一块祖国美丽的玛瑙、翡翠,终于在这里找到了!谢谢,谢谢!小同志,你尊姓大名?”
她羞涩地笑着:“我?我叫卖雨花石的姑娘!”
老华侨付了钱,用那双手淘了五十年金子的大手,从她手中接过一包沉甸甸的雨花石。看得出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老人走了,刚才的那一幕在姑娘的心里搅起了波澜。她发觉,自己不是被命运遗弃的一块死石头,这里有阳光,有色彩,有诗意,有情爱!她递给顾客的每一块雨花石,都是给人民增添生活的希翼和追求…….
她笑了,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,是那么美!